*photo by Mr Wong 

我對這國家的認識，始于課本上的淺白認知，然而，到了這座城市數年之後，我才開始在一座又一座的老建築物上摸索并認識這座城市，才能勾畫出它經英殖民時代留下的輪廓以及線條，繼而清晰了這塊土地的面貌。

我還記得，當年像朦朦朧朧的呆頭鵝，對很多事物還是一知半解，直到一次的午後，那慈善的柯金德老師在課堂內給我們說起了，在學院附近有間英式的老咖啡館，叫歌梨咖啡館。

於是乎我們群起邀請老師去喝茶，那天，那堂課才上了一半，老師與學生都消失在課堂內。

我們10多人和老師步行了約10分鐘來到了歌梨城咖啡廳，那道暗木色的門並不重，但也絕對足夠阻隔了馬路的喧鬧，在Jalan Tunku Abdul Rahman（東姑阿都拉曼路)邊這間擁有84年歷史的歌梨咖啡館，以一室的恬靜守住一份城市的記憶。

與木門同色的桌椅，鋪上努力維持潔白的桌巾，昏黃斑駁的牆，掛著一些老時鐘還有那些用來掛大衣的衣鉤，那個藏著威士忌的老酒櫃散發著無言的邀請，吸引了幾個老外流連在吧台。

冰塊撞擊酒杯的聲響，驚醒了我這個走來觀看的外客，喝著酒的老外向我笑著說：Hi girl…

在裡面有老老的侍應以洪亮的聲音給我們repeat order，那個午後，我們像一群孩子那樣(對於老師而言，我們確實是)，聽老師說著他和妻子在這裡約會拍拖到結婚生子至今已經年過半百，仍偶爾來歌梨喝茶吃扒的美麗故事。

自此之後，當我也出來社會工作了，還是偶爾去那裡喝茶吃扒，老老的店仍舊穩穩地守在那裡，好像在等人。

早上與午後的歌梨是靜得舒適，燒麵包配咖啡烏，若沒有一本書在手，我至少還有一個談心的朋友陪著分享。

那吊在天花板上發出“咿呀“聲響的老風扇，規律又緩慢地搖動，我看著看著竟然對于時間在搖晃之間流逝這回事感到有種莫名的感觸。

老舊的店內，隔絕了外面那些煩人的噪音，只有偶爾一些進來的客人帶來些微刺眼的陽光，咿呀的推門聲，總是引人抬頭。

晚餐時分若來到歌梨，會看見大部分的客人，不外乎是銀髮的Uncle、Aunties ，有的攜家帶眷，有的與老友相聚，也有的只是老伴倆。

一瓶紅酒兩客扒，細嚼慢咽之間帶著悠閑地談笑風聲，時間仿佛就此定格在30-50年代，當馬來西亞還未獨立的時候，坐著還算簇新的歌梨內用餐的人們仍使用著老式英語，而年輕的我們則是誤闖進來的頑童。

此刻，若你點了一客鐵板牛扒，同樣年過半百的侍應會在端來的時候，給你淋上醬汁，然后“嚓～～～”的聲音配隨著一陣的白煙，侍應會順道替你圍上餐巾，請你慢用。

你若想對他們開開玩笑，也得似乎他們的心情，否則還是會像英國人那樣給你木納的眼神，或者隨口給你幾句應酬的話語，呵呵，可愛的老侍應，總是一貫很英式的服務。

我每一次的到來，總會先經過那個仿羅馬式的庭院然后看見歌梨戲院，戲院里面常年播放的都是寶萊塢的印度片子，我曾想過，有那么一天，我也應該買張票進去里面看一場3個小時的寶萊塢電影后，再步行到隔壁的歌梨咖啡館，告訴老侍應們，我剛看了一場寶萊塢的電影。

我總是對外國到來的朋友說：「每一個老地方的存在，等於記錄一座城市的記憶。我們反對政府拆，因為大家怕沒有了這些老地方，我們對這座城市的記憶，會不復存在……或者說，會變得模糊。」

是的，像我這年輕的一代，歌梨予我們的意義總不似老一代，那么若輕似重…

84年來，歌梨存在過幾多代人的回憶里頭，當它要被政府征收的時候，我們感到害怕，因為我們最怕失去了一座歌梨城之后，它所守住的這份屬于我們共同堆砌和分別擁有的記憶，會隨著鏟泥機的操作而夷平或粉碎。

所以，別嫌棄它略顯陳舊的外貌，別對那動作緩慢的老侍應感到不耐煩，我們需要它的守候，說到這里，我又想起了Orhan Pamuk的那本書。

我們在這座城市/這塊土地生活著，歌梨也和我們一樣。

無論這座城市不斷變化成什么模樣，擁擠的街道里塞滿了多么先進的車子，空氣被排放的廢氣污染得多么糟糕，但是無論哪個時刻，只要推開那道暗木色的門，當你步入歌梨咖啡館，它會沉穩地給你細細訴說這座城市故事。

只要你用心的“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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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這篇文是應朋友黃先生之邀而寫，一個老地方，兩個不同身份的年輕人，對歌梨的感觸其實有著細微相同之處。

我信，當記憶都泛黃之際，老地方的存在是最真切的回顧。

那個上午只有早餐供應的歌梨，以陳舊恬靜的模式存檔在兩位過客以及一個土生土長的游子的記憶里頭。不知道，何時何日之后，同樣的人物，能夠以同樣的一杯多奶不加糖的咖啡及燒面包的配搭，在一樣的場合，重演一齣相聚的戲碼。